2014年12月中旬,韦彦铎、陆树栋二位先生送给我一本新书,是两位先生新出版的《红楼梦阅读指点》。《红楼梦》是我国古典文学名著,妇孺皆知,中外闻名。读一部《红楼梦》,做了二十余万字的读书札记,不仅摘出120回章回大意,还做了分类索引,理出书中的人物身份,亲属关系、零散人物、偈歌令谜、对联题匾、短语警句……化繁为简,灵活编排,提纲挈领,使人一目了然。加上读时翻检、查阅、研读国内各红学大家的文章,归类为作者身世、作品版本、贾府地址、红楼人物、艺术技巧、作品价值、人物诗词,辑成“红楼八题”。我想这本《红楼梦》韦彦铎先生不知读过多少遍了。今天做学问的,不知还有谁如他这般用心的。
那天,当我爱不释手地读到《红楼梦》考评这辑:文萃精选、红楼佛缘、红楼医缘等篇章,我读出“红楼佛缘”是韦先生独具匠心,原创性的见解,“红楼医缘”陆老师独出机杼,不落窠臼的独特心得。学者需要积累沉淀,潜心摸索,需要反复比较,精雕细刻,需要博采众长,提炼升华,这样,才可能创作出不朽的精品力作。我从这本书里读到了从不知道的东西,这基本上就是好书的前提了。因为这几乎也是阅读的最本质的原因。它指点帮助我怎样去思考:即不要简单,要层层剥笋般。由此自然而然养成一种沉潜往复,多方推敲,曲折进展的阅读思维习惯。
当我阅读《红楼梦》结局这辑文章时,竟意外地发现除了小说的结局外,还涉及八七版的电视连续剧《红楼梦》……中国的文学艺术讲究含蓄,所谓“言不尽而意无穷”、“意到笔不到”等,都是这个意思。常言道:不入迷,不上瘾,就不会真懂。我想,读书读到这种境界,真可谓融会贯通,读有分量的好书往往使人精神发生变化,在多数情况下是变得茁壮和丰盈,在少数情况下是摧毁后重建,出神入化的程度。
细读陆树栋先生的“编校感言”和韦彦铎先生的《题记》,方知此书的初稿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韦先生记录在卡片的读书笔记!如此说来,做笔记的方法很有用,不要拘泥于形式上的整齐漂亮,只要能唤起记忆,能够点拨思想就行了。
回想我第一次读《石头记》,是在1966年,至今能够背诵的词仅有一首《西江月》,还有第二十一回林黛玉在宝玉续书《庄子》文后续书一绝云:“无端弄笔是何人?作践《南华》庄子文。不愧自家无见识,却将丑语怪他人!”当年读《石头记》使我产生强烈的冲动,自己也想写点什么,哪怕所写的东西表面上与《石头记》毫无关系。它给我的是一种氛围,一种心境,使我仿佛置身于一种合宜的气候里,心中的种子因此发芽破土了。
实话实说,48年过去了,我从未认真重新细读过《红楼梦》。尽管1995年从新华书店买来一本岳麓书社出版的《红楼梦》,只是走马观花似地浏览了一遍,至今《红楼梦》中主要情节均已忘却。今日翻看《红楼梦阅读指点》,竟有一种对《红楼梦》温故而知新的感觉。我想《红楼梦》这部经典作品是一本每次重读都像初读那样带来发现的书;而《阅读指点》则是一本即使初读也好像是在重温的书。
韦先生的学识、人格和严谨的治学态度值得后学敬仰。先生又拥有那分真诚,待人处世输之以诚,于艺亦然。故书中文辞质朴大方,考证严谨,见解独特。言简意赅,直书胸臆。而《红楼梦阅读指点》一书可以说是集韦老先生一生心血来创作,是最高境界,也是最难境界。陆树栋老师也花费了不少心血。不但辑录了“成语举偶”、“戏文选注”、“医卜星相”和“偈歌令谜”、“人物诗词”等具体内容,增补了大量“短语警句”,而且在编校时,牢记仔细二字,因为白纸黑字,落笔无悔,每一个文字就像他生命中那些平平淡淡却一天一天不再回头的日子。曹雪芹的自题诗说“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要想出精品力作,不仅需要大量时间,更需要纯粹的追求。作者在题记中自谦说,此书是《红楼梦》阅读指点,不是指导、指南。而我则认为,诗有“诗眼”,而此书可作为红楼解梦的“书眼”来读。他们已经把自己的呼吸血脉和整个身心都与《红楼梦》融和在一起了,这样的“解梦”,当然是精彩绝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