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郁在下园徐学馆读了几年,学问已经很好了。这一年,县里开考县学。他和父亲告别,走出村,来到莪园渡口。
莪园渡口平日有一座木板桥,长长的,窄窄的,前几日下暴雨,始丰溪洪水猛涨,把这座桥冲垮了。
张文郁过不了溪,怎么办呢?看看日头已经在东横山上露出半个脸,他想叫船,可是周围别说船,连个人影都没有。要是再等下去,就要迟到,迟到了,误了时间,就不让考,起码要耽误一年。张文郁在渡口走来走去,无法可想,急死了。
正在这时候,渡口旁边的树林里走出一个人,张文郁一看,吓了一跳,你说为啥?
原来这个人像个妖怪,头像畚斗一样大,身体却只有两尺长,生着一双斗鸡脚,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张文郁要逃没处逃,只得壮着胆子问:“你是谁?”
这个人说:“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问你想不想过溪?”张文郁说:“当然想过溪。”
“你想过溪?好呀,只要你能对出我的对,我就背你过溪。”张文郁听说只要对出对,就背他过溪,心里很高兴,因为对个对联,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因此高兴地说:“你出题好啦。”
那个人又说:“你别以为很容易,你要老实对好,对出我的对,今年县学录取就有希望。”
张文郁不相信他的话,只想着快过溪,就说:“你别罗嗦,快讲吧。”
那个人把头晃了晃,念出一句:“半夜二更半。”这句对要是给一般人续,恐怕想一天也想不出来。张文郁到底聪明,一下子就答了出来:“中秋八月中。”
那个人听了,竖起大拇指,笑起来,连声称赞:“好对!好对!”
说完,叫张文郁趴在他背上,走下始丰溪,扑进水里,扒了几扒就过了溪。张文郁上了岸,衣服裤子一点也没有浸湿,他正想说句感谢的话,可是四周寻遍,也不见人影。
张文郁走到南门圣人庙,实在奇怪,考试对联的题目,恰恰就是“半夜二更半”。
货真桥上赵泰昌
我县有一曲流传数百年,至今不衰的《天台土产歌》,其中有一句“货真桥上赵泰昌”。
“赵泰昌布庄”是清朝道光、咸丰年间天台县城规模最大的布庄,秉承“三不”、“二公”准则,不经营伪劣布料,不以次充好,不坑害民众;买卖公平,价格公道,赢得广大顾客的好评。
“赵泰昌布庄”创办者,姓赵名圣乡,字昌平,邑增广生员,为宗太宗28代裔孙。生于道光廿六年(1846),卒于民国十一年(1922),城关桥上义里人。
赵圣乡年幼时“天资聪明,芸窗课读,过目不忘,胸罗四史,神会五经,日试万言,倚马可待。弱冠游庠,壮年补增广生员。”不意“文章憎命”,于是“投笔从商”,开设“赵泰昌布庄”。
经商后的他,仍然德行高尚,老幼无欺,因而被推举为首届天台县商会会长,至今在民间仍然流传着他许多传说。
一年冬天,赵泰昌布庄来了一位六十多岁的顾客,说是街头人,要买五丈土布。这天赵圣乡本人正好到东乡灵溪进货去了。接待顾客的是一位新来的学徒,错将土布作为洋布的价格,多收了钱。
当晚,赵圣乡回来对账时,发现了这件事。急了,怎么办?虽然铜钱不多,但对于一个贫困农民来说,挣点铜钱不容易啊。再说,这还涉及店里的名誉呢。
这时已是二更时分,他叫醒已经熟睡的学徒,询问买土布顾客的情况?徒弟摇头说,只知那人说家住街头,却不知道哪一村,更不知叫什么名字。赵圣乡又问,此人有什么特征,徒儿拼命回忆说,这人用手攥布时,手指十分粗糙。又说他曾经仔细看过店里地面的石板,说店里的石板虽然白净,但不如他们那里的石板经久耐用。
听到这里,赵圣乡一拍大腿:“有了,这一定是街头后岸村人,后岸世代出石板呀。”
第二天天还未亮,赵圣乡就把徒儿叫醒。两人带上干粮和铜钱,往街头方向赶去。天台县城到街头后岸,足足有六十多里。此时正当冬天,西风凛冽,彤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师徒俩顶风走了足足七八个小时,才到了那里。后岸村当年有一百来户人家,他们一户一户询问过去,还是找不到这位顾客。他们又往村外石宕去找,一家又一家,待寻到那位顾客时,已是掌灯时分了。
这时,天下起雨来,那位顾客看见他们为了这点布钱,顶风冒雨赶这么远的路寻来,感动得不得了,连忙说:“吃到胡须雪白,从没见过追买赤脚。”
这一晚,那位顾客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回家,他们推辞不过,只得在他家住了下来。从此,两家成了好朋友。
赵圣乡雪夜寻客退钱的故事传遍了天台,赵泰昌的名声更响了。宣统三年(1911)九月,南山周永广攻陷县城,感于赵泰昌的义气,为了不使布庄遭受损失,还特意派兵保护。
捏豆成油
陈桂芬小时候,不但爱读书,爱练武,还爱劳动。从不摆少爷架子,常常喜欢跟家人一起,帮他们干活。
夏天的一个上午,他正在院子里练内功,忽然看见小书童陈江对他招手。他问:“什么事?”陈江说:“家里没米了,要买米,去不?”听说买米,是体力活,最对他的劲了。他走进屋里,对祖父说要跟陈江买米去,祖父向来喜欢他的勤劳,认为这是好品德,就说:“去吧,记住,不可惹事生非。”
他们顺着大街,一路朝西。刚走进三角,见前面围着一堆人。两人挤进一看,只见一个西瓜摊旁边的地上堆满瓜瓤,一个四十多岁的瓜农跪在地上,对着一个人磕头求饶。
陈桂芬一看,此人是西门一个恶霸,绰号“铁掌仙”,一双铁掌能开碑裂石,大家都怕他。小家人陈江向旁人打听,原来是“铁掌仙”嫌这卖瓜人把自己的瓜夸得太好了,走过来,手一捧,一个西瓜裂了;又一捧,一个瓜裂了,腐了;一连捧腐了五六个,卖瓜的人一看不对,赶紧跪在地上求饶。
小桂芬见“铁掌仙”如此霸道,愤愤不平,正想上前,陈江赶紧死死拉住他:“你忘了爷爷的话啦?西瓜也没再摔了,算了,休管闲事。”一边将他硬拉出人群。
二人继续向西门走去,不一会来到西门里一家粮店。他们进店,刚刚称好八十斤米,只见“铁掌仙”带着三四个泼皮也来到粮店。
粮店老板一见,赶紧上前赔笑:“请坐,请坐,进来喝茶。”
“铁掌仙”正眼不看老板,说:“我买黄豆,有好的吗?”
“有,有,有,这些都是今年新上市的六月豆,粒粒滚圆饱满。大爷要,我马上送到府上。”
“哼,粒粒滚圆饱满,还是新豆?待我看看。”“铁掌仙”捧起一把黄豆,使劲一搓,然后张开手掌,呀,那些黄豆都成了豆粉。
“铁掌仙”手一扬,将豆粉朝老板脸上撒去:“新鲜,新鲜个啥,明明是蛀了的,奸商。小的们,给我把这粮店砸了。”三四个泼皮一拥而上。
正当危急之时,只听一声大喝:“休得猖狂。”声震屋瓦,“铁掌仙”他们吓了一跳。话音刚落,陈桂芬站了出来。“铁掌仙”见前面这个人看样子只有十四五岁,却比他高出一个头,不敢轻视,壮着胆问:“你是谁?”
陈江说:“谁,说出来吓你一跳,他是东门陈桂芬。”
陈桂芬!听说这名字,“铁掌仙”不敢小觑,有心想退步,可是这时店外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在这么多的人面前示弱,今后还怎么在西门做人,壮着胆说:“你要怎样?”
陈桂芬说:“我不怎样,只要你收回刚才的话。这些豆明明是好豆,你为什么说蛀了?”
“好豆?何以见得?”
“你睁大眼看着。”陈桂芬说着从豆桶里抓起一把黄豆,将洪士勇教的内功运起来。只见他右拳紧握,霎时,拳下一滴一滴渗出豆油,接着连成一条油线,滴在石板地上,顷刻汪了一摊。
这一手,把“铁掌仙”吓傻了:“陈公子,我认错,认错,这些豆都是好豆,新鲜豆。”说着,拔腿就走。
陈桂芬一步上前,在他的肩上一按说:“我们习武之人,以武德为重,得饶人处且饶人,是不是?”
“铁掌仙”只觉得肩头透进一股极大的功力,半边身子都麻了。回到家里,足足痛了五个月。从此,再也不敢在天台街耀武扬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