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1997年12月19日《天台报》 作者:谢鲁渤)
一
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
大诗人李白醉中拔笔,一吟千古,空间是抒写天台诗文的开篇,还是结句?
初次去天台,距今已有十几年了。是参加某杂志社举办的一个笔会。那时候的笔会不像现在这样以游览为主,与会者的行前准备,只是“去玩几天”;那时候的笔会,是找个地方住下来,和编辑谈构思,听意见,然后日以继夜的写作,修改,走的时候必须交出作品,像是参加一次考试。
因此我初次去天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注意过天台。只是由于在国清寺的招待所借宿,早早晚晚,算是感觉了一点这座隋代古刹的晨钟暮鼓,仿佛编外僧人。
过了几年,再去天台,却是连这点感觉也没有了。再次去天台是采访公安局的一位刑侦队长,住在县城里,整日听案情,做笔记,和采访对象聊他的工作和生活,离去之后,竟说不出天台和别处的县邑有什么不同。
或许天台是很固执的吧,非要让我对她有所了解,就又给了一个机会。也是参加笔会。说是笔会,却主要是上天台山,去看有着“佛国奇葩”之称的云锦杜鹃。
天台山梵宇道观遍布,高僧名道辈出,确是佛国,亦为仙山,这是毋须置疑的。但是所谓云锦杜鹃,我最早听说,却是在龙泉的凤阳山。虽然只是听说,并没有见过,到底也觉得浙江多高山,素有杜鹃野生,这盛时缠山绕岭的一天云锦,未必就成了天台华顶的独特景观。
可是天台的云锦杜鹃名声大过别处,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天台是围棋之乡,天台人很懂得弈棋之“势”,貌似不经意地在天台山的大棋盘上落了一子,这云锦杜鹃就如同被注了册。我们也因此有了杜鹃笔会的名头。
而且在天台山看云锦杜鹃,的确也是很长见识的。先是驱车进山,盘旋而至华顶;而后弃车觅径,崎岖不堪劳顿。就觉得这花实在看得不容易,就想到前人有诗,咏这云锦杜鹃,说其“无人移上苑,空置白云封”,真是感叹得有道理。自然界的奇花异草,毕竟绝尘,俗世的土壤,哪怕是皇家之地,也无法移栽。即使攀山越岭,一路辛苦,这云锦杜鹃,也还是不让人一览无余,到底只是远远近近,疏疏密密,丛丛簇簇,方圆300余亩的面积,又应了前人的句子,叫做“翠岫从容出,名花次第逢”。
我在天台山所见的云锦杜鹃,大多是粉色的。一般山里野生的杜鹃,色若烈焰,俗称“映山红”。据说云锦杜鹃除了粉色,也有大红的,白色的,且以紫色为多,不知为什么却难得一见。抑或天下奇观,开人眼界也是要有缘分的。况且任何的自然景观,都需要想象的参与。花虽是粉色的,植株到底雄硕高拔,一树花朵多达千数,若成片,当然要令人目眩魂夺了。天台人说华顶的云锦杜鹃,成龄的就有2万余株,其中不乏花开500年以上者。天台人如数家珍地骄傲也,也浪漫了,说天台华顶一片花海,是我国仅有的数量最多、面积最广、历史最悠久的云锦杜鹃自然分布区,当然是无可非议了。
看过了云锦杜鹃,这一回在天台,就总也放不下追花的心事了。夜读旧志,又为前人的诗咏所牵动,拾起了“最怜红踯躅,高映碧芙蓉”的句子。
旧志说“红踯躅”是杜鹃的别名,而我所知的踯躅,是个形容词,意为徘徊。古乐府《孔雀东南飞》中的“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驰马”;司马彪《赠山涛诗》中的“中夜不能寐,抚剑起踯躅”,都做此用,怎么就成了杜鹃的别名?后来才知道,踯躅也作植物名用,不过用的不是“红踯躅”,而是“羊踯躅”。
“羊踯躅”又称“闹羊花”,倒的确是属杜鹃花科的。花开春季,聚生枝顶十数朵呈半球;花冠钟状漏斗形,也有些杜鹃花的样子。羊踯躅的花十分鲜艳,可供观赏,中医也作祛风、止痛药用,治风痹恶疮,或麻醉。这花是有毒性的,羊踯躅的意思,或许就是指羊畜徘徊而不敢食吧?
羊踯躅开的是黄花,和杜鹃相似,却不是杜鹃。将杜鹃花冠以红踯躅的别称,莫非取的只是一种诗意?想到灿若云霞的红杜鹃花,也真是叫人不忍离去而徘徊呢。
这虽是很少的一点见识和想象,看来也得感谢天台山的云锦杜鹃。
二
在天台住赤城山庄,很意外地遇见了小表弟勇。他是学厨师的,早些时候到杭州的西子宾馆培训了一个阶段,恰好就在赤城山庄。
勇知道我在时,厨房里脱不开身;下了班就请总机的小姐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接电话找我。见了面,说什么也得让我跟他进城去。他是早就向我介绍过天台风味食品的。他的普通话说不好,说到这些食品的名称,更是只有方言才行,我一时也听不明白。好在是跟着一位厨师走,大抵不会错的。
天台的街道已经毫无印象了,跟勇坐着被他称作黄包车的三轮车,就听他一路的絮叨。勇差不多还是个少年,不知道黄包车是一种旧式交通工具,由车夫徒步拉着跑的,不是眼下这种三轮车。但我知道如今许多地方都通行这样叫,或许是一种怀旧的现象吧?而少年厨师是不怀旧的,他一路述说的,都是天台县城的新内容。他每说一点,都要添上句:你不知道吧?他对家乡的热情,很是让我感动。
三轮车工在勇的指点下,把我们拉到一处临街的店铺。初夏的天台,已经热起来了,故而大部分食客,都围坐在店外的桌边。头顶明晃晃一盏灯,照出了流行的大排氛围。
勇用方言向店家点了小吃,又径自从冰箱里为我取了啤酒。勇是不喝酒的,但也替自己倒了一碗。他今晚高兴了。店家送上两张油亮松软的半球形薄饼,佐以葱蒜。他挟了一个给我,说这就是“糊拉汰”。店家随后又送上两碗羹样的食品。勇一笑,说“糊辣沸”来了。
“糊拉汰”和“糊辣沸”,我都是后来弄明白的,当时只觉得像是绕口令一样不知所云,糊拉糊辣了一阵子,终因晚餐本已过饱,又喝酒,到底没有吃出什么区别来。
糊辣沸实际上是一种用米粉或山粉(番薯粉)调成的咸羹。用料很杂,瘦肉、冬笋、荸荠、香干、油泡、花生米、川豆加蔬菜,甚至也有加猪耳杂、黑木耳和烘鲞的。样子说不上诱人,味道却不差。据说天台人每逢元宵,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都要吃这“糊辣沸”的。而且别处的元宵是正月十五,天台过元宵,却习惯在正月十四夜。那节令天正寒时,所以这羹还需加辣椒粉,且煮沸。可以想见吃时的热气腾腾,神清气畅。
至于糊拉汰的薄饼形式,想必过于简单了一些,天台人又将半球形改制成卷筒,裹以肉片、猪肝、蛋皮、鱼肉、豆腐条,外加金针、木耳、粉条、笋丝、菜梗谓之“五虎擒羊”,是比糊拉汰更讲究,也更出名的“饺饼筒”。
其实这种用麦粉做成的食品,真正让我难忘的,还是次日早晨被勇带去品尝的“糊麦饼”。勇说吃糊麦饼,他发觉这家是最好的。门面不大,制作就在店堂,虽则油烟氤氲,倒也让食客看着放心。
天台糊麦饼说白了,不过是一种肉丸馅饼,做得讲究一点,也有在烙到半熟时,从饼心破开夹层,将调匀的鸡蛋浆灌进去,待流遍了整个馅心,再敷上素油,烙至黄熟。天台糊麦饼留给我的印象,与其说别具风味,倒不如说是吃法的特殊。它不是拿手卷着吃,而是用三根筷子。左手的一根压住饼,右手的一双则用以一块块撕着吃,类似西餐。问勇何以如此,勇说了一个有关三国的传说,尽管有些意思,也未免牵强。各地的风味食品,多有传说,种种食法的特别,想必也只是一种习惯。天台历史悠久文化积淀丰厚,即便一时无法探研,跟着勇在街巷走走吃吃,对于我来说,也算是有了一点体验。
天台山·李娜
(原载1997年12月31日《天台报》 作者:何灵鸿)
尽管我县是国家重点旅游风景名胜区,是中国佛教第一个宗派“天台宗”的发祥地、济公的故乡,然而如今她在全国的知名度却不是很高,可是前一段时间,因传闻歌星李娜在天台山削发为尼,使天台山之名在传媒中频频出现。
1997年8月25日在沪举行’97中国音乐季度颁奖晚会上,李娜以一曲《青藏高源》入选,但无法到会——她已在浙江天台山出家为尼。上海一家报纸一则几行字的消息一出,如石激水,引起社会轰动。全国各地许多人或打电话或驱车赶到天台,追求李娜芳踪,急于探个究竟。
可是人们在天台寻找李娜的狂热还未退去,又传出新的消息,经李娜好友、著名作家张抗抗证实,李娜剃度为尼,今在某地一所佛学院学习。不久又有人言词凿凿地说,《音乐生活报》记者凌紫小姐否认李娜在天台山削发为尼之说,说李娜确实剃去一头烦恼丝,却是在街上的发廊而非尼姑庵里。
正当人们云里雾里不知所以时,《大地》月刊记者覃虹刊文说,她在湖南张家界天门山找到李娜,并说李娜的户口从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迁至湖南省张家界永定区,到1997年9月中旬,李娜在天门山巅所修建的投资40万元的住宅已临近竣工。并刊登了满头青丝的李娜微笑着与覃虹及《天门山》之歌词作者黄连加(女)的合影照。同时称传媒喋喋不休地说李娜在天台山削发为尼纯属谣传。覃虹有眉有眼的报道一出,很快又有人撰文,说尽管如此,李娜削发为尼的传闻并未得到正面澄清,并且怀疑这是一件演艺界罕见的新闻炒作。
李娜,1987年只身闯北京,一首《好人一生平安》,使她成为家喻户晓,红透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的歌手。李娜先后为160多部影视剧唱了200多首歌曲。其中,《唐明皇》、《武则天》、《苍生》、《咱爸咱妈》等在中央电视台一套节目黄金时间播放的电视连续剧,都是李娜唱主题曲的。而1997年8月9日,在上海揭晓的中国原创歌曲总评榜’97第二季上榜名单上,她演唱的《青藏高原》也在其列,使她再度走红。9月初,此歌作为北京选送的歌曲,获得中共中央宣传部颁发的第六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入选作品奖。正因为李娜是生活在掌声与鲜花之中的红歌手,她遁入空门的消息一传出,就受到公众的广泛关注。
李娜在浙江天台山削发为尼一事,还没彻底澄清之前,我们退一步说,即使此事纯属谣传,那么中国之大,名山之多,最初的撰文者缘何要说李娜在天台山而不是别的地方削发为尼?个中之谜,除了撰文者外,我们外我自然不得而知。
但天台山作为佛教名山,除名僧辈出外,也出现过许多清雅高尚的名尼,且如今还有10多个庵堂里生活着尼姑却是事实。
尼姑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西晋时,有个叫钟令仪的人,丈夫早逝后,就向往佛法。她从经书里知道在印度女子也能出家,就一心想做尼姑,开始,她带领23个贵族女弟子向西域高僧拜受十戒,在宫城西门创建竹林寺,说法教化女信徒。40余年后,才与3位杰出的女弟子一道受具足戒,取得正式尼姑资格,法名净检,成为中国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女尼。
从净检开始,中国尼姑史延续了1600多年。她们中不乏清雅高尚的尼姑,又加上她们抛开日常事务的拖累,刻苦修行,出现了不少琴尼、诗尼、禅尼、经尼、文尼。与天台山有关的名尼就有两位。其中一位是南宋贾似道的侍妾杨淑芳。来自天台的贾似道因姐姐是宠妃而位居平章。在一次选美中,他发现杨淑芳有倾国之姿,就利用职权私自留在身边。元蒙大军入侵,围困襄阳数年,贾似道一直隐瞒不报。打樵人家出身的杨淑芳料定他没有好结果,就设法在西湖五云山营造了一处小别墅,作退身之用。后来,贾似道被杀,杨淑芳就把小别墅设为庵堂,削发披淄,自己剃度自己,成为尼姑。她的词填得很好,被当时的一位太学士称为“新塘杨柳”。
另一位则是禅净双修的道乾。我国佛教有七大宗派,其中以禅宗净土宗最为盛行。禅宗主张顿悟成佛,净土宗主张专念阿弥陀佛。道乾就是一位既敏于禅悟又勤于念佛的人。她生活在清朝乾隆嘉兴年间,17岁在秀州落发,自修佛法。20岁受具足戒后,因慕天台山“佛国三千界,禅林第一山”之名,就来到国清寺向宝林珍禅师请教禅法。道乾在国清寺住了一段时间,得到珍禅师的指点后,禅法纯熟,于是回到老家自立门庭,开讲佛法,成为一代名尼。
天台山除了历史上出现过奇姿异彩的尼姑外,现在还有10多个庵堂生活着尼姑。如赤城山,曾是东晋高道葛玄,西晋高僧昙猷的修炼之所,也是活佛济公的读书之地,现在山上的玉京洞、紫云洞就有尼姑在敲木鱼、阅经卷。还有在街头镇的寒岩,曾是名扬海内外的诗僧寒山子长期隐居之地,如今也有尼姑点青灯敲钟磬。
李娜作为一位有文化的歌手,在鲜花掌声的漩涡里,向往没有竞争的自在与宁静,也不是没有可能。因此,许多了解天台山尼姑的过去和现在,熟悉天台山宗教历史的人,在听到李娜在天台山削发为尼的消息时,还信以为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