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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天台
2012-06-20 09:19:06 阅读量:1614 来源:天台人才网 作者:天台人才网
 
  ◇王寒

  天台话

  天台话之难懂,可能名列台州各县(市、区)方言之首(当然玉环坎门一带的闽南话同样难懂),我花了两年时间终于听懂了天台官话,但是到天台乡下去了一趟,七十多岁的老人方言俚语一说,我又傻眼了。据说,二十多年前的自卫反击战,越南兵破译了我方的密电码,我军指战员遂叫两个天台兵临时充当报话员,听得越南人直翻白眼。

  临海人讲话糯搭搭,天台人讲话硬呛呛,一开口,好像平地一声雷,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天台人以大嗓门居多,男女老少,高门亮嗓,声若洪钟,讲话像打雷,调情像吵架。两个天台人在上海的大酒店吃饭,饭罢在酒楼里抢着买单,双目怒睁,有睥睨一切的气概,边上的上海人看了吓得要死,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了。所以,宁听临海人吵架,勿听天台人说话是有道理的。天台有一句俗语说“腰中三分铜,讲话如雷公”。其实,天台人就是一文不名,讲话声音也是大过雷公的。

  天台话说出口,有“大石小石落铁盘”的感觉,硬得让人感觉天台话会往下坠,配合他们的硬气倒是相得益彰,我很难想像一个天台大男人操着吴侬软语的绵软样。不知是天台话的硬度导致了天台人的硬气,还是天台人的硬气造就了天台话的硬。

  天台话硬而重,而普通话字正腔圆,天台人普通话说得好的不多,让四十岁以上的天台人说普通话,十有八九让人笑掉大牙。

  天台的文化底蕴太深厚了,从天台话里就听得出,中午叫“日昼”,晒太阳叫“摘日头”,厅堂叫“堂前”,你叫“尔”,看戏叫“相戏”(看电影则叫“望电影”),立即叫“旋即”;学费叫“束修”,“束修”一词出自《论语》,一个七旬老娈人问自己的孙子学费交了没,开口便来一句:“你束修交了没有?”就是教古汉语的博士生导师也未必能把这个词用得这么自如。

  在称呼上,天台人也是独特的,夫妻在人前称呼自己的另一半,就在子女名字上加上“那”字,如土根那爸,土根那姆,“那爸”、“那姆”难道还有“这爸”、“这姆”不成?他们管姐叫“大”,管妻舅叫“冷饭舅”,让人弄不明白。天台人称呼之间显得格外热络,长辈必以“公”、“叔”称之,同辈人之间相互都以“哥”、“妹”互称,有个杭州姑娘找了个天台人当男友,初次跟男友回天台,走在乡间小道上,时不时有妙龄村姑跟她的男友打招呼,开口闭口“某某哥”,言谈之间甚是亲昵,听得杭州姑娘醋意顿生。

  在天台话里,没有“爱”字,只有“中意”一词,有人替天台人担心,那天台小伙求婚时效果会不会打了折扣,不必担心,天台人求婚时有更浓烈的表达方法——“你死后愿意葬在我家的祖坟里吗?”意谓生死与共,还有比这更强烈的爱情吗?

  还有,天台话里的“脚刺”指本领,我常犯嘀咕,“脚刺”算本领,那“鸡眼”又指什么?天台人管马铃薯叫红毛芋,红毛者,洋人也。

  天台话里的感叹词特别有意思,如“啊呐!碗敲碎了。”“啊呐呐!咯讨债鬼竟会作咯档事”,表示惋惜;用“咋好”表示无可奈何,“一勿会种田地,二勿会做生意,咯档人咋好!”,用“弗火落”表示无可奈何,“天台人三厨薄,一天没粥弗火落”。

  天台人很热爱自己的语言,不容别人置啄,在天台街头,一个自以为是的上海人学着天台人说话,结果天台汉子把他扇了一顿,旁观的天台人齐声喝彩,说:“打得好!”警察也睁只眼闭只眼,说:“活该!下次还学不?”弄得这个上海人灰头土脸的。

  天台人是特立独行的,天台话自然很难被别的什么方言浸染,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最后一种方言没有消失,恐怕就是天台话,几乎所有的天台人都以操一口天台话为荣,外县市人到市级机关工作后,多多少少改变口音,被当地方言所同化,但天台人自始至终不改,极少有天台人改说别处的方言,你说天台人死心眼也罢,说他们热爱家乡也罢,反正就是这样,这一点上跟仙居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善于审时度势的仙居人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实在不行,中庸点,改说普通话,而天台人是死硬派,走到哪里,硬梆梆的天台话就操到哪里,如果一个天台人不说天台话而说别的什么话,其余的天台人把他归入异己,心里鄙薄道:“不配做天台人。”天台人一听到对方说乡音,多半会引为知己,就像列宁说的《国际歌》,只要哼着它的曲子,就能找到自己的战友,天台人也一样,想找老乡办事,天台话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不管在哪里,只要听到天台话,天台人心里就踏实。

  天台面食

  我要夸夸天台的面食。

  说到面食,不由让人想起陕西和山西两地,这两地的人极喜欢吃面,陕西人有一句俚语“一碗燃面喜气洋洋”,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不吃面条脸吊多长”;还有一句是“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把饮食男女都概括到一块。而山西的面食更是声名远扬,山西有上百种不同的面食,我曾经在山西太原著名的老店晋阳饭店品尝过晋阳的面食刀拔面、搓鱼儿、河捞面等,果然名不虚传,带高帽子的面点师傅们就在现场拉开架式,揪的揪,拉的拉,玩杂耍般地表演着飞刀削面、手拉龙须面、转盘剔尖等面艺,让人眼福口福尽享,难怪有“天下面食数太原”的说法。

  天下面食数哪个,不太好说,但台州面食数天台,应该不会错到哪里去。

  天台的面食实在不少,面食中最有名的有饺饼筒、糊拉拖、扁食、麦饼等,至于面条、馒头、包子、饺子之类的大众面食更不在话下。就算再普通不过的面条,天台人也有标新立异的做法,天台的鸡子面就与别处不同,以鲜鸡蛋汁代水和面粉擀成,烧熟后筋道十足,再浇上佐料,色香味俱全,天台人用鸡子面招待子丈(即女婿)或贵宾。而糊拉拖,把面粉往镬底均匀一摊,撒上葱花、猪油或豆腐、洋芋丝,考究点的撒上鸡蛋汁,吃起来别有风味。据说,有个写诗的天台男人失恋了,神情恹恹,吃了家乡的小吃糊拉拖后,霍然而愈。天台的麦饼也很值得一提,天台有一首《麦叫歌》的童谣———“大麦黄黄,小麦黄黄,摊个鸡子麦饼请大王。大王老倌一个屁,大小囝孙抢勿及,抢到上道地,抢到下道地,吱叫,嘭叫,随即便会响。”(麦叫:小孩用麦秆做的哨子。道地:院子。)请大王不是山珍海味,而是鸡蛋麦饼。

  正宗的天台人隔三岔五要吃餐面食,似乎吃了面食就接上了地气,就有了力气。这么说来,这面食几乎等于乡愁了。对于在外省工作的天台人,说到麦饼、饺饼筒、糊拉拖、扁食之类,往往心念之神往之。小吃又名风味小吃,传统小吃,可见,小吃里传承着一个地方的风俗文化和民情,并不是仅仅一个吃字那么简单。

  天台人心眼比较实诚,从小吃里也可以看出。比如饺饼筒吧,包得鼓鼓囊囊的,胃口不大的,吃下一个肚子就饱了。又比如扁食吧,扁食里面裹着肉丁、笋、豆腐干、花生米、萝卜丁等,饱满的馅撑得面皮都鼓出来,像穿着紧身衣的胖女人。而这两样东西出了台州外,体型都变苗条了,尤其是饺饼筒,变成了小巧玲珑的春卷,中看不中吃,吃上十个八个也填不饱肚子。

  天台人喜欢过大口吃肉大口吃面的生活,对海鲜不太感兴趣,别人花上千块钱请他吃海鲜,吃完后他意犹未尽:净是壳呀骨头呀,哪填得饱肚子。所以,大凡请天台人吃饭,山珍海味后,上一道面食不会错,既填他肚子又填他嘴巴。

  你不能说天台人喜欢吃面食,就是没品味,蔡澜是作家,电影人,又是公认的美食家,港姐李嘉欣说蔡澜是“品味最好的男人”,可这个“品味最好”的男人一天中不能没有面条。可见喜欢面食,无关品味,而关乎口味,天台多山,山地适合种麦子,面食之丰富也就源于此。关于面食,海子写道:“我最爱煮熟的麦子,谁在这城里快活地走着,我就爱谁”。呵,我亦如此。

  天台面食不少,一般家庭主妇随随便便都会做上十来种的面食,同一个面团底子可以做出不少花样。正宗的天台人请客时,往往会叫上一大帮人到他家吃饺饼筒——一个天台人如果把你当“没里外”的自家人,不是在饭馆酒店请你,而是叫你到他家里吃上一顿饺饼筒。最讲究的饺饼筒是五虎擒羊(多么有血性的名字!非文绉绉酸溜溜的“春卷”可比),就是在饼皮里放猪肉、猪肝、蛋皮、煎豆腐等的切片和用金针、木耳、粉丝、笋丝等炒在一起的素杂烩,有人喜欢包好就吃,又软又有味,但天台人喜欢放点油在鏊盘上烤成“两面黄”。在街上卖的一元一筒的饺饼筒,里面净是面干,不得“五虎擒羊”饺饼筒之真传也,还是不吃为好,以免坏了天台饺饼筒之一世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