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锵、咚咚锵”……当载着杨善福的车子开进村口时,全村父老乡亲早已在那里等候。
9月25日,偏僻的雷峰乡潘岙杨村比过节还要热闹。当地村民用最传统、最热烈的方式迎接他们的党支部书记杨善福出院回家。
杨善福一下车,村民们就潮水般拥了过来,有的上前拥抱他,有的流着泪拉着他的左手……右手仍打着绷带的杨善福眼眶湿润了。
就在一个半月前,杨善福在村综合楼三楼劳动时,因病后体力不支晕倒,摔成重伤,胸腔、手等部位多处骨折,肺挫伤,脾被摘除。
杨善福的事迹传播后,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反响。在他出院当日,记者跟随来到村里,听着乡亲们含泪讲述,记者一次又一次地被触动了泪点。
看着昔日的同窗好友日子越过越穷,老同学丁其善的鼻子直发酸。
——“为村里办事他总能变出钱来,可他老婆去买包盐有时还要赊账”。
2008年,潘岙杨村被列为全县后进村。时任乡党委书记给在上海做生意的杨善福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回家带领村里发展。
当时,杨善福的生意很稳当,一年也有15万元的收入。回村当干部,生意做不成不说,还会倒贴不少钱。家人劝,朋友阻,都没能拉回杨善福带领群众谋发展的心。就这样,他抛下生意回来了。
一到家,杨善福认为当务之急就是造桥——村前有600多亩田地、2000多亩山林,雨季时曾有2个村民被洪水冲走。
方案定下后,他先个人垫资3万元,发动村民义务投劳。后来钱越垫越多,一直垫到17.4万元。历时3年多,终于建成了大桥。
在农村,修桥铺路被群众认为是最大的功德。早在2005年,还是一名村支委的杨善福就因造桥而得名。
离村庄约3公里处有个地方叫三皇殿,隔溪对岸也有一大片土地和山林,村民劳作极为不便。并不富有的杨善福个人垫资,花了2年时间建成了一座长14米、宽4米的三皇桥。
2011年底党支部换届,当了一届村党支部书记的杨善福决定让贤,然而村民代表在民意测评时他全票通过,而在支部选举时他又全票当选。面对父老乡亲的信任和拥戴,杨善福全身心扑在了村里,成为一名“脱产干部”。
村里百废待举,每年微薄的村干部报酬、个人参股小水电站的分红全都被他投到村里。“这么多年没出去做生意,一家人要吃饭,一双儿女要读书,金山银山也要吃完了。”同村的老同学丁其善发现杨善福为村里建设的开支有些大,挺为他担心。
丁其善的担心并非多余。落后村的面貌在改变的同时,杨善福的生活变得捉襟见肘。在用完积蓄后,杨善福开始借债搞建设,许多村民知道他借款的用途后,都坚决不收利息。丁其善委婉地劝过杨善福,杨善福却说:“以后不当干部了可以再去赚钱,既然当了干部,就要先想办法为老百姓做点事情。”
村里老人多,居家养老设施必不可少;村里有3000多亩茶园,茶叶交易市场建设也是迫在眉睫;发展旅游,少不了建设“农家乐”。2012年,在杨善福的提议下,承载村民多年梦想的村综合大楼项目启动。很快,村民们就捐了20多万元。但相对于占地520平方米,建筑面积1800多平方米的大楼来说,这点钱显得杯水车薪。
虽然村里没钱,但杨善福就像变魔术一样,总能变出钱来。3年下来,综合楼的毛坯已经矗立起来。而与综合楼近在咫尺的杨善福家却至今仍是老房子。
几个月前,丁其善到村副食店买东西,店主告诉他:“善福老婆到我这里买包盐有时还要赊账,我看他这书记越当越穷,日子快过不下了。”听了鼻子发酸的丁其善侧面一了解,才知道这7年来,他的老同学已为村里建设背上了50多万元债务。
虽然日子难过,但杨善福该做的却从不拖欠。每年老人节,他总要为全村老人购买生活必需品作为礼物。去年他实在掏不出钱来,便给每位老人发了1公斤糖。他的这一番情,许多老人被感动得直流泪。
杨善福为村里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丁其善非常长脸。丁其善平时在县城上班,偶尔回老家住住,他特别理解杨善福的处事风格。
杨善福家境贫困,10岁时就到15公里外的邻县卖柴贴补家用。他父亲去世那年,家里连一床棉被都没有,直到乡里送来棉被,一家4人才度过了冬天。由于家里缺劳力,经常靠这家抓一把米,那家借一升米,勉强度日。
看着他咬牙硬拼不爱惜自己,村民组长杨兴炉泪水夺眶而出。
——“他不把苦当苦,最难也从不说,每次看到他硬撑,我的心里就难受”。
杨善福为村里不计个人得失,老百姓看在眼里。当他提出需要一批柏树做综合楼的门窗时,大家纷纷要求杨善福到自家山林里砍伐。
6月的一天,杨善福带着几个村民到小平山上去扛树。杨善福认准最大的一棵,让大家帮忙放到他肩上。大家一估重量在二三百公斤,死活不肯。这时,村民杨兴炉看到他走路姿势有点不对劲,便叫他在现场指挥。
等大伙把树扛到综合楼后,却不见了杨善福。杨兴炉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那端说:“不瞒你讲,我这几天小腿痛,速度赶不上。”
杨兴炉让他放下树,自己过来接。等杨兴炉走到半路时,却发现前方有个人一瘸一拐地从岭上扛着树下来了。
杨兴炉快步上前,只见杨善福脸上青筋暴涨,喘着粗气。杨兴炉生气地上前夺下他肩上那棵重90公斤左右的树木,忍不住责怪起来。杨善福憨憨笑着说:“我多扛几步,你就少扛几步。”杨兴炉本想多说他几句,闻此言,他的喉头一下子就噎住了。
与杨善福打交道五六年来,杨兴炉特别敬重他的为人:“他就跟老黄牛一样,一天不犁就一天静不下来。”
虽说是同村人,但两人第一次打交道还是在杨善福刚回到村里任村党支部书记的那一年。
当时,由杨兴炉担任组长的第二村民组有15亩田因500米长的沟渠年久失修,灌溉成问题。知道村集体空无分文的杨兴炉试着跟杨善福聊了这事,没想杨善福答应得爽快:“帮手你去找,建材我去想办法。”
2天后,杨善福让人拉了5吨水泥、10多立方米的沙子到现场。杨善福把群众的呼声当命令,立说立行,彻底打动了杨兴炉。杨兴炉在心里认定了这个带头人,他对杨善福拍胸脯道:“以后只要用得着,我随叫随到。”打那以后,两人成了铁兄弟。
村综合楼建设时,像沙石子、水泥等建材都要从村外运进来。建材运到后,杨善福为省装卸费,就自己当小工,有时体力不够,就找杨兴炉做帮手,杨兴炉也从不推脱。
一天晚上11点多,准备休息的杨兴炉接到杨善福的电话:“帮个忙,我一个人浇不了水。”原来,大楼的40根柱子浇铸后,需要浇水降温。白天用水高峰,水压低,没法浇水。杨善福就经常赶在下半夜、凌晨去浇水。
杨兴炉赶到大楼工地时,见到墙角有个人影,吓了一跳。待看清后,却发现是杨善福抱着肚子、蜷着身子,他忙问究竟。在得知他因患胆囊炎还强撑病体连夜劳动时,老实巴交的杨兴炉流着泪忍不住又一次发火了:“村里的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拼死拼活做什么呀?你都快60岁了,又不是铁人,这样下去你不累死也会累垮的!”
杨善福就是铁打的。在村民的眼中,这个人就是一个硬汉,如同大雷山,坚强可依靠。
看着他从4米高的楼层上晕倒坠落,村民杨美桧泣不成声
——“这个为我们老百姓拼死拼活的人如果就这么死了,那该怎么办啊?”
今年69岁的杨美桧永远忘不了那一天。8月16日下午,连日高烧的杨善福从山外采购建材回来后,和他一起在村综合楼三楼劳动。两人一个拌水泥,另一个砌墙。
4点左右,天下起雨。露天不好干活,两人走到室内准备给窗户打水平。杨善福便拿了木工水平仪,爬上露台,自个儿测量起来。
“我知道这几天他身体不好,如果我会测量,我就不让他上去了。”回忆起当天的情景,杨美桧痛心不已。
当时,杨美桧在一旁看他量得好好的,但似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人不见了,楼下传来了一声闷响。
杨美桧愣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便跌跌撞撞冲下二楼,只见杨善福直挺挺地倒在雨中,双眼翻白。
“我感到主心骨没有了,魂也丢了。”杨美桧用颤抖的双手一探,只觉鼻息犹存。他不知杨善福伤在何处,就下意识地用手上下轻抚杨善福的胸口,一边大声呼救。
在楼下干活的村民杨含明听到呼救后,箭一般飞奔上来。两人一起把杨善福抬下楼,送往村口的候车亭。在抬运时,杨善福大口吐着鲜血,鼻孔也在流血。
几分钟时间,村口便围聚了上百村民,大家流着泪,如失亲人。听说是杨书记受伤,一小货车司机用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了村口。
车内空间小,不好摆放伤者,大家便冒雨把杨善福抬到车斗上。不知谁喊了句:“快拿块大的塑料布来,不能让书记淋雨。”这时,村民们齐刷刷递上了雨伞、雨披。大家簇拥在小货车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焦急的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是泪。
山路弯道多,为使他们的书记不因惯性甩动受到二次伤害,村民们自告奋勇要求守护在杨善福的四周,最后确定了4人。
杨美桧说什么也要同往,大家拗不过他。只见他跳上车,给杨善福仔细地盖好村民送上的大雨布,双手轻按固定住杨善福的双肩,其余3人分别护住杨善福的两侧和双脚。
车子出发了,乡亲们淋着雨站在村口,久久不肯离去。看到身边的杨善福生命垂危,杨美桧眼泪流个不停:“我最担心他会抛下我们乡亲,一个人走了。”
大雨瓢泼而下,似乎在为好人的受伤而流泪。雨水拍打着杨美桧的脸颊,失魂落魄的他毫无知觉,只木然地用手一遍遍帮杨善福擦去嘴角的鲜血。
在车子开出20多分钟后,迎面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杨美桧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出来。
当晚7点半,杨善福被送进了手术室。手术室外的廊道上,挤满了从大山里冒雨赶来的村民,大家焦急地等待着,默默地祝福着。
……
出院后回到村里,杨善福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自己家,而是他最惦记的村综合楼。那里,是寄托着村民们的梦想,也是他无悔的选择。














